父亲,生于一九三九年一月,南京人.在家中兄弟姐妹排行老五,也是最小的一个.家里人都爱称”五爷”.爷爷在五十左右才有的父亲,加上父亲天资聪慧,全家都很高兴.故取名福,加上是正字辈.所以父亲姓刘,名正福.刘正福.
记得父亲和我说,其实他的成绩开始也是一般.转机发生在读高中的时候.由于家中兄妹多,条件在爷爷去世后不好,父亲读书时,一直没有书.用的全部是几位伯伯用旧的课本.父亲经常一个人到书店看书作题.渐渐地,书店的伙计都认识了,主动给搬了小凳给父亲坐.父亲一道一道的把课外的题目做掉.其实后来父亲对我说,有些题目他自己也是没有把握做对了还是没有.因为当时的书上没有答案可考.
南京第三中学是父亲的中学母校.父亲和他的同学们遇到了传奇班主任,何老师.一位有京师大学堂经历的大学老师.好像是因为其他原因回到南京老家在中学任教了.到现在我还记得何老师原住中华门城堡东片的巷子里.在这个班上清一色男生.都 很用功.父亲虽然功课好,但听说还不是最好的.一位姓赵的同学据说被老先生称作”天才”
几年下来,这个班不得了.一九五五年的高考,十六岁半的父亲进入北京大学数学力学专业.到北京时,父亲单薄的身体据说连行李箱都是大同学帮拿的.
到了北大才知道”山外有山,楼外楼”的感觉.据说有的同学在高中把大一的主要课程自学了.那时,据说是有淘汰率的,有的同学因为成绩就离开了.这些在当地数一数二的人物,到了北大体会到潜在的竞争是残酷的.大家暗暗地较上了劲.
父亲提到一个例子.有一次习题课.老先生没有来,是请助教来的.当时的助教差不多相当于硕士,博士.也都很年轻.比下面坐着的也大不了几岁.习题课简单,就做一.两道题.结果大家都蒙了.不是别的.两个字”太难”.有同学终于憋不住,上去问助教老爷:最精彩的回答大约是这样的:你门都难住了? 其实,我也没做出来.所以大家都在拚.看谁解得题目多,看谁解的难题多.父亲说有一次,几天了一道题解不出来.后来终于功下,高兴地不得了.结果周末一个人到颐和园划了半天船.
父亲说,北大教他的不仅是扎实的专业知识,更是一种学习和做人的态度.
最可惜的是一九五八年后,由于某些政治因素干扰,学业多少受到了影响,五年下来,父亲毕业分到了炮兵系统.原南京炮兵工程学院.隶属总参.又回到了南京.成为一名上尉军人.
上讲台教书成为父亲一生的职业.这一干就是四十年.四十年,父亲忠于自己的信仰,诠释了一个教书人最好的解释.父亲一直很谦虚.记得有一次,父亲对我说,我教了一辈子的力学.其实力是什末,不是一句话的事.
父亲对待学生和同事有着一种忘我状态.父亲特别爱才.对学生因才施教.其实父亲说这是芤子的.父亲常说学校最强的一批学生出现在77,78,79三级.也是恢复高考后的头三批.也许他们的入学成绩不如后来的80年代90年代,但是一定是最刻苦,勤奋的.
77级,沈善普,来自安徽霍山,父亲最得意的学生.经常来家里讨论问题,母亲还给于生活上极大的帮助.积极鼓励他出国继续升造.现为加拿大应用数学与工业数学学会主席.
父亲日后再次经历运动的打击.严重影响了身体健康.但是还是保持着乐观的心态,父亲留下了他的唯一一本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分析力学习题集,在生命的后期,父亲一直坚持着乐观的精神.其实父亲本人对病情也有了解.父亲在入院前将自己的身体无偿捐献给南京红十字会南京医科大学,做了一名志友.
向父亲致敬!
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七日傍晚六时二十五分,五爷,刘老师,父亲走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