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益华 |纪念堂
任益华

1932-12-12 — 2013-01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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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日睛(微型小说)
9月2日睛(微型小说)
发布时间:2013-03-30 00:00:00 点击量:1770
       45年前。文革中期。     小秋收的季节到了。     全国纺纱织布厂染料告急。柞树籽――橡子,能做染料的原料。     解放牌大卡车,呼啸着,威风凛凛地向着东北方向的小安岭余脉开去。     一个半小时后,几乎给颠散了脑仁的二十几个人跳下车来。领队又强调了一遍注意安全、两三人结伴、三点钟集中等事项。解散,进入密林。     他背着柳条编的背筐,和两个同事一起,朝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的柞树走去。     他们低头拾了起来。他很用心。     不一会,这棵树下的橡子拾得差不多了,他头也不抬的对他们说,咱们换个地方吧。不见回答。他抬头四处及目,不见了他们的踪影。罢了,由他们去吧,难得一个人独处,落得自在。 他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,朝左前方走去。五六分钟后,前眼的风景,让他的心中有点润润的感觉:这是一片一棵杂树也没有的雪松林。一片天然的原始松林。     一棵棵雪松,竟不疏不密,错落有致。硕大华丽的树冠,极尽柔美的枝条,笔直的身躯。也许是因为它生长时太霸道了,那些灌木小草争抢不到阳光和水份,都长到别的地方去了。     他在一松树下坐下,尤如坐在了油画中。松油特有的香味使人陶醉,让人迷离。让人的心里漾起似酒后微醉般的惬意。金黄色的松针,松松软软的铺了厚厚的一层,比起上海家中的地毯,不输。随着微风吹过,阵阵松涛。一阵松涛过后,一个个状若菠萝的松塔纷纷落下。他被眼前的美景诱惑着,忘记了这是在特殊的岁月里。他扶了扶镜架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回过神来。他拾了两个松塔放入背筐,他想回去剥出松籽给他的三个孩子吃,还有他的妻,那个陪他吃苦,陪他受难的女人。他只能拾两个,他还必须去检橡子,背筐里装的只应该是橡子。他恋恋不舍地他离开了那片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松林。拨开密密实实的榛条,对挂在榛条上的榛子,视而不见,他知道,毛榛子要比这种榛子好吃的多。他看到了毛榛条,不敢贪恋,只摘了几骨朵。 找到一棵虽然不算太高的柞树,可是他的下面却落满了橡子。不一会,他的背筐满了。 他紧了紧武装带,这是军装仅存的最后一部分了。开始往回走。 他从不迷路,打小方向感就好,这可能是男人的天性吧。 背筐好重,他朝上耸了耸。 走着走着,想起了9个月前,也是2号,妻的迷路,让她到现在还经常从梦中惊醒。一丝忧郁掠过心头。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――在北京空军后勤总部当会计时买的欧米咖表,这表曾经跟随他跨过雅鲁江,又追随他来到北大荒。十几年了,走时还是那么准。 还不到两点四十。再走十分钟,就可以到达集中地点了。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,想象着孩子和妻在剥松子毛榛子。他笑了。     汽车出现在远处的视野里了。他不急不忙的走。     突然,汽车的马达响了起来?怎么?车要开了?还有十几分钟才三点啊!他不相信,但还是朝汽车喊了起来。     不好,汽车真的开动了。     “腾”的一下,他的血液向头上冲了上去。     他立即奔跑起来。还好,是下坡。     他甩掉背筐,一边跑,一边喊。     汽车在加速。     在这原始森林里,一个人,后果?他不寒而栗了。     他的速度,真的比美洲豹还快!其实,他本就应该是个豹子。     就快追上了,脚下荆条一绊,他打了个趔趄。    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。     那个趔趄,让他痛苦了一生――腰部严重损伤。那年,他不到四十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