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志洁 夏鸣|纪念堂
庞志洁

1928-05-03 — 2011-03-31

夏鸣

1921-09-06 — 2023-01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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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爷爷
怀念爷爷
发布时间:2011-04-29 00:00:00 点击量:1904
  爷爷走了,3月31号夜晚。 当时,我正在地球的另一半,刚进教室准备上课,收到爸爸的信息“爷爷不行了,我们都在医院”。我只回了条“我在上课”。一节课心神不宁,直到下课以后,才知道,爷爷走了,就在爸爸收到我信息的时候。 寒假回美国前,我还去医院看了他,虽然不认得我,但是精神总是那么好。临走的时候,他还客气的跟我说,下次再来玩。没想到这一别,就没有了下次。 从爷爷检查出食道癌,到去世,短短半年。一个可爱的大小孩,就这样离开了。生命有的时候实在无常,说走就走,连让人接受的时间都不给。 其实那天,就想着要写些什么,但是一直无法下笔,脑海中跳过很多东西,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。 爷爷在我记忆里的第一印象已经模糊了,最深的,要数他原来最爱唱的《康定情歌》,“跑马溜溜的山上,一朵溜溜的云哟,端端溜溜的照在,康定溜溜的城哟…………”爷爷说,这是以前打仗时候,路上唱的歌,他没学会多少,这首记得特别牢。我从小,他就唱这首歌给我听,放学接我的路上,出去散步的时候…… 小时候我不爱吃饭,吃两口就会乱跑,爷爷总会捧着碗,追着我,一口一口喂给我,他说,那叫填鸭式。慢慢的长大了,我也习惯了自己吃饭,不知道从哪年开始,爷爷再也不用追着我喂饭了。 小时候爸爸妈妈对我管教很严,我也没有要零花钱的习惯。爷爷每天去接我放学,或者出去散步,爷爷总会塞零花钱给我,10块,20块,对于一个一二年级的小学生来说,那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。后来爷爷有点老年痴呆,对金钱的意识,渐渐模糊了,我也长大了,但他还是有给我钱的习惯,只是,从10块20块,变成几个大头,因为他只记得过去的事,1、2块钱,在他的脑海里,已经是很多很多钱了。 爷爷一生,历经了不少坎坷,我知道的一点点,也是过去听他和家人断断续续说的。 爷爷名志洁,1928年5月,生在黄海之滨,苏北平原的建湖县,是家里的次子,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,志廉和志兰。两兄弟取“廉洁”为名,看得出我曾祖父对他们的期望。我没有见过爷爷的哥哥,据说,解放前战乱,就去世了,这个名字,我也是在家谱上看到的。 小时候,爷爷和我说的最多的事,就是他三岁无父,七岁无母,一直在姑姑家生活。那个时候我还小,体会不到他说这个时候的心酸。后来日本侵华,村子里所有人都跑光了,只剩他和一个聋奶奶。日军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,“嘶啦嘶啦”,爷爷小,也不懂,后来被放走了。几十年后,他总是会回忆这个场景,然后说给我听。 后来,爷爷参加了新四军,他说他扛过枪,打过仗,但是后来去了新四军印刷厂。战争年代,他小腿有病,在担架上排了几年版,码了几年字,直到共产党打过了长江。 爷爷和奶奶是渡江以后认识的。后来组织介绍,就这样一起生活了半个世纪。 爸爸和姑姑小的时候,他们一起生活在扬州。爷爷在无锡玻璃厂当厂长,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席卷以后,爷爷不愿意当走资派,回到南京,去了工会。结果还是下放了农村,去了盐城一个叫大有的地方。那个地方爸爸带我去过,当年他们住的,一个连队一个连队的排房,至今还有人在住。 爷爷很敬爱毛主席,很狠蒋介石。或许这是那个时候人遗留下来的一种固有意识,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言。爷爷家有一大箱各式各样的毛主席像章,仔细的用油纸一层一层的码放好。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。每次说到蒋介石,爷爷总称之为“蒋该死”,小时候的我,也只是当故事一听而过。 爷爷奶奶都是解放前参加的工作,所以在我记事前,他们就离休在家了。我听爸爸说过,爷爷以前在工会,有一次外地煤矿事故,他带队去处理,下了井,差点就没上得来。那个年代,或许人都是这样。 大概从我10岁时,爷爷开始不记得最近的事,之前放的老花镜,找不到,前两天写得东西,不知道丢哪了。为此也没有少抱怨。其实,那个时候家里人都没有在意,就像里根总统,这就是老年痴呆。爷爷年轻时候胃不好,当时医药技术不成熟,吃了太多含铝的药,我觉得,这是让他晚年老年痴呆的原因之一。 渐渐的,爷爷连周围的亲人都慢慢忘记了。前几年,只能隐约记得几个孩子和老伴的名字。每次奶奶不在的时候,他都会像小孩一样地找人,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谁,但是几十年的生活,已经让一个人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里。 寒假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,他坐在椅子上,还能有一茬没一茬的和我扯点没什么意义的话,但是能听出来,他在尽力让别人觉得自己很正常,很礼貌。有时当旁人告诉他我是他孙子的时候,他还会哭,说自己原来有孙子,感慨脑海里模糊的少时记忆。每次离开,他都会客气地让我下次再来玩,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。 爷爷和奶奶都是遗体捐献志愿者。这是我小时候就知道的。爸爸刚才跟我说,他们昨天送走了爷爷,我还问葬在哪里,结果,却得知,遗体被捐给了南京医科大学,不会留下骨灰。唯一的纪念,只是简短的遗体告别,雨花功德园墙上的一个名字,和一个记录他生平的网页。当时听了,我很不能接受,觉得这样是一种不尊重。爸爸说。老人的意愿,我们做晚辈的只能遵从。静下心来,我也想通了,考驾照的时候,我选的也是I hereby make an anatomical gift upon my death. 在生命结束后,还能给社会做贡献,何乐不为呢。 匆匆下笔。心里有很多想说,但是落在笔下却很无头绪。杂乱的说了一些对爷爷的记忆和感慨。并不是为了给别人看什么,只是一份纪念。让逝去的人留在我们心中。就像里说的“When you're gone, all that's left behind are the memories you created in other people's lives.” 注:原文发表在人人网,转发时有节选修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