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昊成 |纪念堂
杨昊成

1962-09-01 — 2018-10-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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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吾师
忆吾师
发布时间:2018-12-25 21:56:11 点击量:2643
20181025从小学到现在,我有数十名老师,但我只有一位导师,他不仅是我的学业导师,更是我的人生导师。而今,这位导师永远地去了,留下悲痛的我惘然若失。导师被病魔缠身已久,我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,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,快到让我手足无措,无法平静,充满懊悔。 严厉如斯,吾如履薄冰 “我不经常带学生,我很严厉,对学术非常严格,很多学生坚持不到最后,还有不少学生在最后被我骂哭了。我建议你还是考虑考虑再决定是否当我的学生。”这是我第一次打电话给导师时,他在电话中对我如是说。接过电话之后,我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成为这位严厉之师的学生。研一那年,我如愿进入梦寐已久的学府和学院,兴奋之余不乏迷茫——谁会是我的导师?根据南师大外院的惯例,学院不会在第一年为大家指定一位导师,而是通过一年的磨合期,导师和学生进行互选。在这个背景下,我开始慢慢接触杨老师。这通电话,让我初感杨老师之严厉,自此,我开始对这位老师有着一种敬畏之情。 “小慢(化名)啊,你这个论文开题怎么有这么多错别字,我感到很头痛,标点符号用得一塌糊涂,‘地、的、得’完全不分,你的母语有这么多问题,我很担心你的英文啊?”论文开题,我满心欢喜地将初稿交给导师,但没想到会被揪出这么多细枝末节的小错误。虽然我的整体思维和选题让导师有一丝惊喜,但我的细节让杨老师十分生气。我灰溜溜地拿回稿子,一遍遍认真校对,反复检查了十几遍,才敢再次上交。我咀嚼着导师初次对我说的“我很严厉,对学术非常严格”,暗下决定,以后切不可再犯此类错误。我看出导师对学问的赤诚,哪怕是学生的论文开题,也不容一丝懈怠。学问不可欺,我铭记在心。 “小慢,你可以不尊敬我,但你不能不尊敬学问,你不能对学问这么敷衍。上周交给你的稿子,我已经一字一句帮你修改过了,怎么还有这么多愚蠢的错误,放眼望去,全是红色的报错线条,你难道不检查吗,英文单词与单词之间要留空白,这点你不清楚吗?我对你太失望了!”接电话是在五月的一个清晨,外面不算寒冷,但我的心在瑟瑟发抖。他的这次震怒是因为一个误会,因版本不兼容问题,我修改过的文章在导师的电脑里呈现出空格问题,导致老师误以为我敷衍学问,没有认真研读所修改的一字一句。从毕业到现在,搬家数次,很多东西都已遗失,但独独毕业论文的初稿保存完好。那日送别导师最后一程,回家后我拿出初稿泪流满面,五十多页的论文,满是导师的修改痕迹,而修改人却长眠不起。何以寄哀思,唯有老师对学问的敬畏之情聊以慰藉,时刻警醒自己。 温暖如其,吾如沐春风 第一次拜访导师是在一个周日的晚上,我带着作品走进了老师位于茶苑的书房,书房满满当当的全是书,一个稍显瘦弱的老头儿戴着副眼镜坐在书桌前,桌上摆放着老式的绿色台灯、毛泽东雕像和正在研究的资料和字典。我怯生生地进来,他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我,取下老花镜,随手戴上近视眼镜,笑着对我说:“不要拘谨,学问上我很严厉,但生活中,我是你的长辈,甚至是朋友,我们可以自由交谈。”一席话让我暖入心扉。那次见面,我们谈到了林语堂、张爱玲、哈代。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,回去的路上我欢呼雀跃,像只轻快的燕子,因为在南师,我遇到了这样一位慈爱之师。初次见面,那份随和令我至今难忘。 毕业后的教师节,我和师妹们一起去看望杨老师和师母,敲开门,接待我们的一如既往地是师母,而杨老师在书房练字。“杨昊成,快出来,你的学生们来看你了,还带什么礼物啊,刚出来工作,都不容易。”师母不乏心疼地说着。杨老师不紧不慢地从书房出来。我们坐在沙发上,他一一询问我们的近况,对我们的工作和生活进行详细的指导。谈到好消息时,他由衷地为我们开心;谈及不如意时,他用自身经验对我们进行开导。他也分享自身遇到的困惑和不满,谈到现在的言论管控,他既伤心又气愤,甚至梦见和领导人谈判一场。那场景好似父亲与子女的谈话,各诉衷肠。傍晚,我们出外就餐,落日余晖中,我看到他那佝偻的身影散发出的浓浓的父爱。 “我自己呀,没有自己的子女,我的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。今天,我既是嫁学生,同时也是嫁女儿。我把小慢交给你,希望你好好地爱护,能够给她温暖和呵护,当然也希望小慢能好好地爱自己的丈夫,在以后的生活中给予信任和帮助。在今后的生活中,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,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,无论是欢乐还是忧愁,我希望你们携手同进,相亲相爱,度过自己美满幸福的一生。”导师作为证婚人在我的婚礼中如是说道,因为身体原因,他手臂上还带着透析造  queke只有出现在他的名字时才读‘’,这是因为他的名字在方言中是这个发音,后来人为了纪念这位导师而念做”。”他在闲聊时对我们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释道,我想这个词的读法,我会终身不忘,有机会还不忘给周边的朋友普及。对学问,他从不因为细琐而吝啬言语。在接到《历代名人咏江苏》英译这个任务时,杨老师审慎有加,利用每天晚饭后近一个小时的散步时间进行翻译。第一天打初稿,第二天再推敲,第三天修润,第四天整体调谐,第五天调节奏、音韵。像《春江花月夜》这样的长诗,费去近一周的晚间散步。首汉诗英译足足花去了大约四个半月,殊不知他万字的博士论文前后只花了天。初稿完成后,他又交给    我迷茫时,又有谁可倾诉?失去了如父般的导师,南京城于我而言多了一份陌生,多了一份冷漠。说好您和师母有机会来我家做客的;说好初为人母的我会带着宝宝去仙林看望您的;我们说好的,怎就如烟消散? 忆吾师,哭吾师! 学生徐小慢(化名)记于2018年11月2日夜。